李清照:南渡之前收藏金石,南渡之后清点丧失

李清照:南渡之前收藏金石,南渡之后清点丧失
前半生在汴京典衣买碑,后半生抱着残卷逃难,一篇《金石录后序》数尽两宋之交。

汴京:官宦少女与宰相门新妇

李清照号易安居士,济南章丘人。父李格非,熙宁年间进士,出苏轼门下,名列《后山诗话》所载「元祐十六学士」;母王氏亦能文。宋人王灼《碧鸡漫志》记她「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建中靖国元年(1101),十八岁的李清照嫁太学生赵明诚,赵明诚之父赵挺之是官至尚书右仆射的宰相人物;而李格非也在党禁名册之内。两家的起落,是她早期词里那些闲愁的现实底色。

归来堂:典衣买碑与赌茶校书

婚后二十多年,小夫妻干的是同一件事:收书。赵明诚每谒告外出,把俸钱尽数换回碑文拓本;遇到好书好器,两人典衣质服也要购藏,李清照在《金石录后序》里对此记得毫不掩饰。二人积书至万卷,金石拓本二千轴,编成《金石录》三十卷,上起三代钟鼎,下抵五季碑版。归来堂里的日常是校勘:书上有误,互相指着某书某卷某页赌胜负,胜者先饮茶,笑到把茶泼进怀里。「赌书消得泼茶香」是纳兰性德的化用,赌书本事则是李清照的亲述。

建炎三年:丈夫死在建康,书散在南方

靖康元年(1126)金兵南下,汴京乱,收藏开始搬家。建炎元年(1127)赵明诚丁母忧归青州,书器尚富。建炎三年(1129),赵明诚罢守江宁,召赴行在途中病卒于建康,年四十九。此后李清照带着残存书器一路南逃,明州、台州、温州,海寇一来就得再搬;留在青州的十余屋书,据载尽于兵火。她在《金石录后序》里逐项清点:书籍丧于江者、焚于屋者、委弃于道者,笔笔分明,二十年与丈夫一文一钱攒起来的上万卷书与二千轴拓本,南渡之后十去七八。序末她自问收藏的得失,说物之聚散若有数——这是把丧乱写成考证的人。

百日婚姻与一场官司

晚年最聚讼的一段:绍兴初年她病中再嫁,嫁的是右司员外郎张汝舟,数月即发现其小人面从,遂发其舞弊之举,讼之于朝而离绝。按宋律,妻告夫,夫虽有罪,妻也要徒两年,她因此系狱,赖内翰綦崇礼营救得出,她自己有《投内翰綦公崇礼启》致谢,事亦见周密《齐东野语》。这封启文是争论焦点:信它的,认为改嫁离婚确有其事;辨它的(如近人黄墨谷),认为启文伪托。两说至今并存。可确定的是她的眼高:《词论》一篇,柳永「词语尘下」,晏殊、欧阳修、苏轼被讥为「句读不葺之诗」,本朝名家几乎被她一个人评完。

最后的江南

绍兴二年(1132)前后她抵临安,晚年行迹只能从《后序》与零星文字里钩沉:校订《金石录》,为亡夫做最后那道工序。卒年无确考,一说在绍兴二十六年(1156)前后,年七十馀。今传《漱玉词》不足五十首,数目少,却有《声声慢》那样把一生丧乱压进十四个叠字的写法。她早年在汴京写「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晚年写「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中间隔的是一场靖康之变;对一个收藏者来说,隔的是二十年光阴与万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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