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郊外的一个十岁男孩
洪武十四年(1381),明军进攻云南,傅友德、蓝玉击败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的势力。乱军之中,一个十岁左右的马姓男孩被掳,随后净身入宫。这个孩子据载生于洪武四年(1371),云南昆阳人,家世奉伊斯兰教,相传是元代云南行省平章政事赛典赤·赡思丁的六世孙。他后来的名字叫郑和。在人生的头二十年里,他没有任何选择余地——战争给了他一条命,也拿走了他原来的一切。
燕王府里的二十年
被掳后,郑和辗转到了北平,在燕王朱棣府中当内侍。建文元年到四年(1399—1402)的靖难之役,是他命运的第二道门:史载他在朱棣起兵夺位的过程中「效劳有绩」,具体战迹语焉不详。朱棣即位为永乐帝后,派他掌管宫廷事务,任内官监太监,又在永乐二年(1404)赐姓郑。「三保太监」「三宝太监」的称呼,则来自他的小名「三保」。
永乐三年的船队
永乐三年(1405)六月,郑和与王景弘奉旨出使西洋。据《明史》记载,船率大舶六十二艘,校官将士吏员共二万七千八百余人,从太仓刘家河起锚,先到占城,再到爪哇、满剌加、古里,一路做贸易、颁正朔、宣国威——本质上是把明帝国的朝贡体系向印度洋方向铺开。《明史》记宝船「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这个尺寸今人多有怀疑,真假不论,一个事实很清楚:两万多人在海上活几年,补给、淡水、牵星导航都必须达到当时世界第一的水平。到宣德八年(1433)为止的二十八年里,这样的远航共进行了七次,即「七下西洋」。
明末茅元仪《武备志》收有《郑和航海图》四十余幅,学界一般认为其底本出自郑和船队的航路图,从刘家港一路标到忽鲁谟斯,是那次远航留下的少数实物线索之一。
船队所至,可考的包括锡兰山、忽鲁谟斯(今霍尔木兹海峡一带)。据载郑和遣人祭天方(麦加),有学者推断他本人或随行人员到过麦加,此为一说,无确证。
刀与碑:海路的两副面孔
这并不是一支只带丝绸的船队。永乐五年(1407)旧港之战,盘踞今巨港一带的海商陈祖义假意归降、暗谋劫袭,郑和起兵反击,将其擒获押回南京处斩。永乐九年(1411)锡兰山之战,据载锡兰王设计劫夺往来使者,郑和率两千余人抄近道袭破其城,生擒锡兰王。另一方面,他在锡兰立布施佛寺的石碑,碑文以汉、波斯、泰米尔三种文字刻成,其中一块至今保存在斯里兰卡国家博物馆。
洪熙元年(1425),仁宗即位后下诏停罢下西洋,郑和被派去镇守南京,闲了几年。宣德五年(1430),宣宗重启航行,再派他出海——这一年他已快六十岁,这是他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
死在归途
宣德八年(1433),船队北归途中郑和去世,一说卒于古里。南京牛首山南麓那座墓是衣冠冢,至今仍在。从十岁被掳的昆明孩童,到死在印度洋归途上的太监总兵,他一生所有的位置都是别人给的:皇太子给的,燕王给的,皇帝给的。唯有二十八年海路上那七道航迹,是他自己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