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弃医从文之后的三十年

鲁迅:弃医从文之后的三十年
从仙台教室到上海病榻,他用三十年证明:一支笔可以成为手术刀,也可以成为投枪。

1906年,仙台的一堂课

鲁迅生于1881年的绍兴,1893年祖父周福清科场案发作,家道中落,他少年时频繁进出当铺。1898年离乡进南京,入江南水师学堂,后改入矿路学堂,学的是开矿与地质;1902年官费赴日留学,1904年进仙台医学专门学校,是那个年级唯一的清国留学生。据他在《朝花夕拾·藤野先生》里的追忆,课堂上放映的幻灯片的间隙,一个为日军做侦探的中国人被砍头示众,周围站着一群「赏鉴这示众的盛举」的同胞——于是有了《呐喊》自序里那个著名的判断:愚弱的国民,体格再好也只做示众的材料与看客,「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1906年秋他辍学去东京,拉朋友办杂志《新生》,创刊即告流产,此后又沉没了几年:回国在杭州、绍兴教过书,1912年随教育部进北京,做科员、佥事这样的小官,公余在绍兴会馆抄古碑、辑古籍,几乎不写东西。

1918年,《狂人日记》登场

钱玄同来会馆催稿——鲁迅在自序里把这位常客写成「金心异」——他终于答应动笔。1918年4月,《新青年》四卷五号刊出《狂人日记》,「鲁迅」这个笔名第一次面世,这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白话短篇小说,结尾是「救救孩子」。此后到1926年,他出版小说集《呐喊》(1923年初版,收《阿Q正传》《故乡》《孔乙己》)与《彷徨》(1926),写成《故事新编》与回忆集《朝花夕拾》;在北大等校兼讲小说史,讲义排印出来就是《中国小说史略》。北京十四年,他拿教育部的薪水,也替公家买了十四年的碑拓。

1926—1927,一路南下

1926年8月他离开北京,到厦门大学任国文系教授,待了不到半年;1927年1月赴广州中山大学,同年4月15日广州清党,大批学生被捕遇害,他营救无效,辞职,年底定居上海。从此专写杂文与翻译,《华盖集》《而已集》《三闲集》一路下来,他自己说杂文该是「匕首和投枪」,小而致命。1930年3月左翼作家联盟在上海成立,他是事实上的旗手;1931年2月柔石、殷夫等左联五青年被秘密枪杀,两年后他写下《为了忘却的记念》。

1936年10月,上海

肺病加哮喘跟了他多年,最后一两年里他仍抱病译果戈理《死魂灵》、编序跋、见来访的青年,自掏腰包办展览、印画集,扶持新兴木刻运动;去世前四天,还写下最后一篇杂文《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稿子没能来得及修订完。1936年10月19日凌晨,病逝于上海寓所,终年五十五岁。遗嘱里写「赶快收殓,埋掉,拉倒」「忘记我,管自己生活」。出殡时覆着民众献上的白旗,上绣「民族魂」三字,送葬队伍穿过租界街道。

三十年,一种职业实验

从仙台退学到上海病榻的三十年,他的判断其实没变过:病灶不在身体,在观念。所以他既反对旧礼教,也警惕「新人物」的奴性;既替青年挡箭,又写《颓败线的颤动》里那种被子女反噬的母亲。他不下药方,只把片子一张张放给观众看。至于这刀割得对不对,争论到今天没停过——他生前倒像早有预备:「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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