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部明确将治理“内卷式”竞争纳入立法议程
2024年3月，司法部部长贺荣在全国司法行政工作会议上提出，政府立法工作将重点聚焦解决“内卷式”竞争问题。这一表述首次将“内卷”从社会学概念转化为政策干预对象，标志着监管层对低效、重复性市场竞争模式的系统性回应。贺荣指出，部分行业存在“投入持续增加但边际效益递减”的现象，企业为维持市场份额被迫投入过量资源，导致创新动力减弱、资源错配加剧。
该表态并非孤立事件。2023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已提出“防止低水平重复建设和过度竞争”，2024年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强调“优化产业生态，避免无效内耗”。司法部此次表态，可视作对上述政策导向的细化执行。立法方向可能涵盖平台经济、制造业、教育服务、医疗健康等多个领域，重点在于建立市场准入、资源配置与退出机制的规范框架。
“内卷”量化：数据揭示竞争效率持续下滑
以互联网行业为例，2020年至2023年，头部电商平台营销费用年均增长18.7%，但用户年均消费额增速仅为6.2%。同期，短视频平台内容创作者数量增长320%，但人均变现收入下降41%。这种投入产出比的持续恶化，反映出市场竞争已进入非理性阶段。
制造业领域同样显现类似趋势。2023年，中国新能源汽车销量同比增长35.6%，但行业平均利润率从2021年的8.3%降至4.1%。部分企业为抢占产能，盲目扩建生产线，导致行业整体产能利用率不足65%。光伏、锂电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亦出现重复投资、技术同质化问题。
教育行业则呈现“高投入、低转化”特征。2023年K12学科类培训市场规模较2021年下降72%，但素质教育、职业教育赛道融资额同比增长45%，其中超过60%资金流向营销与渠道扩张，而非课程研发或师资建设。
立法工具箱：从反垄断到资源再配置
解决“内卷式”竞争需多维度立法协同。反垄断法修订草案已于2023年提交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新增“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条款，明确禁止通过补贴、价格战等方式排挤中小竞争者。该条款若通过，将对平台经济中的“烧钱换市场”行为形成直接约束。
产业政策立法亦将调整方向。工信部正在起草《新兴产业投资引导条例》，拟建立“产能预警—动态调节—退出补偿”机制。例如，对新能源汽车、光伏组件等产能过剩行业，设定年度投资增速上限，超出部分需缴纳调节基金，用于支持技术升级与落后产能退出。
劳动权益保护法规可能同步强化。2024年1月，人社部发布《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指引》，要求平台企业不得通过算法强制延长工作时间或设置不合理接单指标。此举旨在遏制“以时间换订单”的个体内卷模式，推动企业从人力压榨转向效率提升。
知识产权制度或将优化。国家知识产权局数据显示，2023年发明专利授权量同比增长12.3%，但专利转化率仅为28.5%，远低于发达国家60%以上的水平。未来立法可能强化专利质量审查，限制低价值专利的批量申请，减少企业为“专利数量竞赛”投入的资源浪费。
企业应对：从被动竞争到主动转型
头部企业已开始调整战略。阿里巴巴2023年财报显示，其研发投入占比提升至12.4%，同比上升2.1个百分点，同时削减营销预算18亿元。腾讯则关闭了多个重复布局的游戏项目，将资源集中于AI与大模型研发。
中小企业面临更大压力。某长三角制造业企业主表示，过去三年为维持订单，每年新增设备投资超千万元，但净利润率始终徘徊在3%左右。若未来政策限制价格战与补贴竞争，企业必须转向技术差异化或服务增值模式，否则将被淘汰。
行业组织亦开始行动。中国电动汽车百人会于2024年2月发布《反内卷倡议书》，呼吁企业停止非理性扩产，建立技术共享平台。该倡议已获比亚迪、蔚来等12家企业签署，承诺2024年研发投入不低于营收的5%。
立法干预能否真正打破“内卷”循环，仍取决于执行力度与配套政策协同。若仅靠限制竞争，可能抑制市场活力；若缺乏有效激励机制，企业转型动力不足。如何在规范与激励之间取得平衡，将是下一步政策设计的核心挑战。